邮件确认条款但未签书面合同，合同是否成立？
客户A公司与B公司就设备采购进行邮件磋商，双方在邮件中逐条确认了标的、价格、交付时间等核心条款，并写明‘以上条款双方确认无误，将据此签署正式合同’。后因故未签署书面合同。现B公司主张合同未成立。请问，仅凭邮件往来确认了全部主要条款，能否认定合同成立？我理解《民法典》第四百九十条，但不确定‘其他形式’在此是否适用。
回复 (3)
这是一个关于合同成立形式要件的典型问题。核心在于判断双方通过邮件达成的合意，是否已满足合同成立的实质要件，以及是否必须拘泥于‘签署书面合同’这一形式。
根据《民法典》第四百六十九条，当事人订立合同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、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。书面形式包括合同书、信件、电报、电传、传真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。以电子数据交换、电子邮件等方式能够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，并可以随时调取查用的数据电文，视为书面形式。因此，双方的邮件往来在法律性质上属于书面形式的一种。
关键在于《民法典》第四百八十三条，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，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。本案中，双方通过邮件对标的、价款等主要条款达成一致，承诺已然生效。虽然邮件中有‘将据此签署正式合同’的表述，但这需要进一步解释其法律意义。根据《民法典合同编司法解释》第一条，当事人未在合同书上签名、盖章或者按指印，但是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，对方接受时，该合同成立。此外，即使未履行，若双方已就合同主要条款达成合意，且‘签署正式合同’仅被视为对已有合意的确认或形式完善，而非合同成立的前提条件（即并非‘以签署书面合同为生效要件’的明确约定），则合同在邮件合意达成时即告成立。
司法实践中，主流裁判口径倾向于保护交易安全和当事人真实意思。若邮件内容清晰、完整地包含了《民法典》第四百七十条规定的基本条款，且双方意思表示真实、一致，法院通常会认定合同成立。‘将签署正式合同’的表述，在无相反证据证明这是合同成立必要条件的情况下，一般不被理解为合同成立的停止条件，而更多被看作是对后续行为的安排或对合同形式的进一步确认。参考（2019）最高法民申4341号等案例，最高法院也明确，当事人虽约定签订书面合同，但已通过实际履行或往来函件达成合意的，合同关系成立。
结论：在您描述的场景中，双方已通过邮件就主要条款达成合意，该邮件构成书面形式的要约与承诺。‘将签署正式合同’的表述，若无明确约定该签署是合同生效的唯一要件，则不影响合同在邮件合意达成时成立。B公司仅以未签署书面合同为由主张合同不成立，难以获得支持。
*以上分析基于现行法律规定，具体适用还需结合案件事实和当地司法实践。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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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上分析得很透彻，法理和主流观点都讲清楚了。补充一个我们这边（华东某省高院）的裁判口径差异情况。在一些涉及重大标的或长期合作的商事案件中，如果往来邮件或纪要中明确出现了‘以最终签署的正式合同为准’、‘本意向仅作磋商之用，不构成法律约束’等措辞，即使条款谈得很细，部分基层法院在早期可能会更倾向于认定合同未成立，给‘正式签署’留出空间。但近年来，省高院通过会议纪要形式强调，要重点审查当事人真实意思，避免以形式欠缺为由轻易否定已形成的合意。所以，现在这类案件的关键证据是看后续有无履约行为或催告签署的沟通，这能极大影响‘将签合同’这句话的解释。
赞同合同成立是主流观点，但提供一个少数派视角供讨论。在少数严格形式主义的裁判观点下，尤其是当邮件中明确使用了‘确认无误，将据此签署正式合同’这种具有阶段性划分意义的表述时，可能将‘签署正式合同’解释为双方设定的最后一道意思确认程序。这意味着，邮件合意仅是‘预约’，而‘本合同’的成立需待正式签署行为完成。这种观点认为，在重要的商事交易中，当事人特意区分‘确认条款’与‘签署合同’，本身就体现了将后者作为成立要件的意图。虽然支持此观点的案例不多，但在对方能证明该交易惯例或行业习惯就是如此时，仍有一定风险。不能完全排除个别法官采纳此观点。
「素履以往」
Not the sharpest mind, but the steadiest hand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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